第3073-3076篇/暗恋的尼姑
第四卷 临终关怀
开篇导语 《临终关怀》是佛法与尘缘最深切的交汇。青灯古卷撞上血亲牵绊,妙音的修行从经卷走向病榻——母亲病危的急讯撕开山门寂静,也揭开了“孝”在佛门中的终极含义。
妙慧师父以《地藏经》点化“佛门大孝”,弘愿老禅师以“头上安头”“斩头求活”之喻剖解生死执念,而真正的修行,却在母亲渐弱的呼吸与连绵佛号中展开。这一卷是陪伴,是渡劫,更是一场向死而生的心性锤炼。
临终的剧痛、昏沉的妄念与偶尔的清醒交织,妙音能否以佛法为舟,引母亲穿越生死暗河?当舍利子于烈火中莹莹浮现,是瑞相印证,还是对修行者最后的考问?这一程,是母女尘缘的终章,亦是佛子菩提新的开端。
第20章 归省求法
我从弘道寺归来,金莲寺钟声撞破山间晨雾,悠远而清寂。我把母亲病危的消息告给我的依止师妙慧师父,欲请假离寺临终尽孝。
纵然我剃度出家,斩断青丝,那赋予我生命的根源——母亲,仍是心底最柔软、最无法割舍的尘缘。
师父手持念珠,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师父轻轻叹息,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慈悲。
“人生八苦:一生苦、二老苦、三病苦、四死苦、五所求不得苦、六怨憎会苦、七爱别离苦、八五蕴炽盛受阴苦,汝等当知。你母亲此劫,亦是你的修行关隘。
“你能于此时回去,是缘法,亦是考验。你此行,不仅是人女之孝,更是佛子大德之行。”
我垂首聆听。
“现今有临终关怀,非在激进治疗、徒增痛苦,而在减轻苦楚,维护生命最后的尊严。”师父的话语不疾不徐,如清泉滴入我心田,“临终关怀,是生命终章里的爱与守护。那些医护人员、亲朋好友、志愿者,皆是温暖的摆渡人。于我等佛弟子而言,世间至孝,莫过于助她放下万缘,提起正念。若你能引导母亲,与你一同执持佛号,发愿往生西方净土,便是真正报了父母重恩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师父的每一个字刻入心中。这与世俗中单纯的病榻服侍截然不同,赋予了“尽孝”更深远的意义。
“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乃佛门孝经。地藏菩萨昔日为婆罗门女、光目女,乃至地狱救母,发‘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’之宏愿,其所行,正是超越一世生死的大孝。你可为母亲读诵此经,仗佛慈力,超拔宿业,利益存亡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我合十应诺。
师父沉吟片刻,复又开口:“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。你此去,关乎母亲神识归趣,不妨再去弘道寺请教弘愿老禅师。老禅师于生死一道,见解精深,或能予你更多启示。”
我依言告退,心怀感激。师父的指点,如同暗夜中的灯塔,为我迷茫的归途照亮了方向。
穿过熟悉的寺院廊庑,香客渐多,人声微喧,却仿佛与我隔着一层无形的膜。我的心,已飞向那座陌生的母亲临终医院,飞向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母亲。
弘愿老禅师的茅篷清幽简陋。他面容清癯,正于屋前一小片菜地劳作。见我匆匆又来,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笑着引我进屋入座。
我恭敬禀明来意。
老禅师仿佛早已知晓一切,缓缓道:“唐代有僧,洛浦元安禅师,临迁化际,弟子彦从上座前来问安。元安禅师以‘头上安头’与‘斩头求活’之言勘验于他。”
我凝神静听,心中微动。这比喻,犀利无比。
“‘头上安头’,”老禅师声音清飙而平稳,“喻的是执着于‘有’。譬如临终之人,心中仍盘桓未竟之事、未了之情,子孙前程,财产得失,此等牵挂,如同头上再安一头,沉重累赘,徒增系缚。”
我想到母亲,她一生操劳,是否也放心不下我?放心不下家中种种?这确是“头上安头”。
“‘斩头求活’,”老禅师续道,“则堕于‘无’之恐惧。对死亡本能抗拒,拼命想抓住什么,或恐惧死后阴冷难度,身心紧绷,如欲斩头以求活路,岂非颠倒妄想?”
这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。母亲她,会不会也陷于这种妄想之中?
“元安禅师最后言:‘慈舟不棹清波上,剑峡徒劳放木鹅’。这两句诗对比“慈舟不棹”的静悟与“剑峡放鹅”的妄动,不要功利执念,要顺应自然、无为而治。暗示真正解脱,非刻意造作,不落‘有’‘无’两边。如同舟行水上,自然浮游,何须奋力划桨?欲得安详往生,重在息却妄心,放下对‘生’之贪恋与对‘死’之怖畏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待你陪伴母亲,若见她心有挂碍,可温和引导:放下即得自在,执着徒惹烦忧。恐惧如冬日残雪,春日既至,不扫自消;妄念如走失之鹅,愈追愈远,不管它,反得安宁。不若将一切交付佛号,顺其自然。”
我虽未能全然领悟其中玄奥,却觉一股沉稳的力量注入心田。老禅师的开示,不同于师父的具体指导,更指向心性的根本。
老禅师又说:“真理如镜花水月,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。修持不在口耳相传,而在身体力行,于境界中实证。临终关怀,亦复如是。你需以己之静定,影响母亲,助她体认那份超越言诠的本来安心。”
随后,老禅师的语气转为更实际的叮咛:“妙音啊,切记,临终一刻,是此期生命能否究竟解脱最关键之节点。助她万缘放下,保持一念清明,若能发愿生净土,至心专念弥陀,必能感佛垂慈,接引往生善处。
“古德著有《临终正念诀》,专论此事;阿弥陀佛四十八愿中,有‘临终接引愿’;能否‘临终业成’,平生素植信愿行固然重要,最后一念亦至关重要;乃至圣者临终,亦有瑞相昭彰。你肩上担子,不轻啊。”
带着长老和师父的殷重教诲,我简单收拾了行囊,不过几件换洗尼衣、几本佛经、两串念珠而已。走出山门,回首望去,寺院在夕阳余晖中庄严肃穆。此去,不再是云水僧的游方,而是一段交织着亲情、佛法与生死渡劫的旅程。
第21章 助念,病榻度劫
一路车马劳顿,我的心绪如同窗外交替的景物,起伏不定。终于抵达那座位于城郊的医院。环境比想象中宁静,没有普通医院的喧嚣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。
推开病房的门,光线柔和。母亲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身形枯槁,脸颊深深凹陷,与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忙忙碌碌、声音清亮的母亲判若两人。唯有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,在看到我身着缁衣的身影时,骤然迸发出一抹微弱却真切的光亮。
“顺顺……顺顺……”母亲嘴唇翕动,声音气若游丝,艰难地唤着我的小名。
我快步上前,握住她那只布满针孔、冰凉枯瘦的手。强忍许久的泪水,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下。“妈,我回来了。顺顺回来了。”我伏在她耳边,大声说道。
母亲的手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回握我,却已没有了力气。她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,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:“好……回来好……你爸爸……他也……信佛……我梦到他了……在一个……很好的地方……莲花……好大的莲花……所以……我不怕……我也念佛……去找他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话语,却像一股暖流,冲散了我心中的某些阴霾。父亲早逝,母亲含辛茹苦,晚年开始接触佛法。她能如此说,能在生命尽头梦见父亲往生善处,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福报和佛菩萨的加持?
“妈,我的妙慧师父都知道了,她让您安心念佛,安乐往生,这比西方的安乐死更文明。地藏菩萨发大愿,救度众生,我们一起念佛,求佛接引,去和爸爸团聚,去极乐世界,好不好?”我擦去眼泪,笑着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希望。
母亲轻轻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。
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握着她的手,开始低声念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佛号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,像温柔的涟漪,一圈圈荡漾开来。我观察到,当佛号响起时,母亲原本略显紧绷的眉头,稍稍舒展了一些。
这一刻,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有悲伤,有不舍,有对未知的惶恐,但更多的,是一种作为佛子的责任感和一丝微弱却坚定的信念。妙音——我愿这念佛之声,能成为母亲生命归途中最安稳的依靠。
我知道,前方的路注定艰难,母亲的病痛、情绪的反复、乃至最终的离别,都是我必须直面和承受的。但有了师父们的指引,有了佛号作为舟筏,我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线光亮。我的临终关怀,就从这声声佛号中,正式开始了。窗外,夜色悄然降临。
病房的昼夜,界限是模糊的。灯光总是调得柔和,仿佛怕惊扰了生命最后的安宁。时间不再是钟表上精准的刻度,而是随着母亲的呼吸、止痛药效的起落、以及我课诵的节奏,缓慢地流淌。
我为自己和母亲定下了简单的课诵仪轨,这是妙慧师父教诲的实践,也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“关怀”。
我把佛经放桌子上,点亮长明的供灯。
清晨,当第一缕天光透过薄纱窗帘,我会先净手漱口,在母亲床侧的小几上燃起一支淡淡的檀香。然后,轻声为她读诵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。母亲多数时候是昏睡的,但我相信,她的神识能够听闻。经文里,地藏菩萨为救地狱之母,发下弘誓大愿:
“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”的悲愍,每每让我诵之哽咽。我希望这种莫大的愿力,能加持母亲,消除她一生的业障,让她远离恐惧。有时,母亲会在诵经声中微微睁开眼,眼神迷茫,却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宁。母亲清醒时曾念叨,听我念经,心里“踏实”。
午后,阳光正好时,我会念诵《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》。药师佛十二大愿,拔除众生生死之苦,消灾延寿。我祈愿佛力加被,能减轻母亲身体的剧痛。偶尔,母亲精神稍好,能进流食,我会一边小心地喂她几口米汤,一边轻声跟她说话,讲寺院的晨钟暮鼓,讲妙慧师父的慈悲,但更多的是重复弘愿老禅师关于“放下”的开示,用更直白的话语。
“妈,您辛苦了一辈子,现在什么都别想了。爸爸在好地方等着您呢。咱们就一心念佛,佛就来接我们,像坐船一样,稳稳当当的,一点都不怕。”我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,那皮肤薄得像纸,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母亲有时会点点头,含糊地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;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里是依赖,是解脱,或许,也有一丝对生命的留恋。那种留恋,让我心碎,也让我更加坚定要引导她向往净土。
夜晚,是持诵消灾解厄、助往生净土的《阿弥陀经》和专心念佛号的时间。病房里只留一盏长明灯,万籁俱寂,只有念佛机低沉而清晰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在回响,和我轻声念经念佛的声音。这是最能让我和母亲都安静下来的时刻。
我观察着,在连绵的佛号中,母亲的表情最为平和,甚至有一次,她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。这让我无比欣慰,也更加确信念佛的不可思议。
然而,病魔的残酷并不因佛号而稍减。癌痛如潮水般袭来,即使有镇痛泵,母亲仍会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蜷缩、呻吟,甚至短暂地失去意识。在那样的时刻,她眉头紧锁,牙关紧咬,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。
我除了紧握她的手,不断在她耳边提醒“妈,念佛,跟着我念,阿弥陀佛来了,放大光明照着我们”,别无他法。汗水浸湿她的头发和枕巾,我的内心也如同被撕裂。弘愿老禅师说的“头上安头”(对痛的抗拒)和“斩头求活”(对生的渴求),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母亲剧烈的疼痛发作后,虚弱至极,她看着我,眼泪无声滑落:“顺、顺……妈……太疼了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我强忍泪水,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脸颊:“妈,我知道,受苦了。人生是苦,这苦受完了,离苦得乐——就去极乐世界了,那里再也没有病痛了。我们再坚持一下,念佛,佛菩萨都在看着我们,加持我们呢。”
每到母亲业障显现,病情反复时,我就大念《地藏经》,超拔怨亲债主、消业增福。
她慢慢闭上眼睛,嘴唇微微颤动,依稀是佛号的形状。那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临终关怀的艰难,它并非只有温情脉脉的陪伴,更是一场与痛苦、恐惧和绝望的短兵相接。而我们唯一的武器,似乎就只有这看似微弱,却传承了千年的佛号。尤其是病弱的母亲,只有一点力气念简单的佛号,只有我才能念大经回向她。
除了照顾母亲,我也需要和唯一送医陪伴我母亲的老邻居王姨商量一些事情。母亲改嫁后唯一联系的人就是王姨。那位叔叔没几年就去世了,叔叔没有子女、没有兄弟姐妹,唯一的亲人就是母亲。
王姨更关心母亲的身体指标,还有无治愈可能,或是商量后事的具体细节——母亲要火化后回老家和父亲安葬在一起,也方便我以后上坟祭扫。我理解母亲和王姨的心愿,那是世俗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牵挂。
而我,则更专注于母亲的神识安宁。当王姨犹豫地问我,是否要准备寿衣、联系殡仪馆时,我平静地说:“这些事,麻烦王姨多费心。我主要陪着妈妈念佛,让她安心走好最后一程。”
这种“分工”,似乎也成了一种默契。王姨带来母亲以前爱吃的食物,虽然母亲已难以下咽,说着家长里短,试图唤起她过去的记忆;而我,则在她清醒或半清醒时,不断将她的意识引向彼岸的净土。
第22章 开示,向光而生
母亲有时会轻轻呼唤父亲的名字杨修……,甚至呼唤她自己的名字周兰……偶尔也呼唤我的名字杨顺顺。她说这些时,眼神悠远,带着一种近乎憧憬的光。我便趁机鼓励她:“对啊妈,爸爸在净土等着呢。我们好好念佛,花开见佛,就能永远团聚,再不分开了。”
这时,我猛然想起我也是一个病重的人,但我早已经忘记自己得病,我更不会告诉母亲。我要忘我一心为她助念,遵照师父吩咐开示她,向光而生。我再三告诉母亲:
“……放下一切,……临终佛号不断一念清净即达净土,一念妄想即堕恶趣。尤其是重症病人一时清醒一时昏沉,在神志不清时,冤亲债主和诸魔很容易扮演父母夫妻子女诸亲,扮演你最放不下的人,或以佛菩萨化身在佛光中骗你上莲花带至恶道。这时一定要保持正念,接引不执相,一直持念“阿弥陀佛”不放松,那些不干净的假相,就会消弭。
“在家和出家修道都一样,一生就是为了修出自己真如自在明心见性,修出自性之光,不生不灭之光;很多人修不出来,最终都是借助佛力,临终不妄觉行提起正念,念佛相续圆成正道。一辈子念佛的功力,就要用在临终一刻一念不乱的成道上。”
我每天都要几次重复道,尤其是看到母亲昏沉时:“《阿弥陀经》记载,临终时若一心称弥陀名号,阿弥陀佛与诸圣众会现前接引,确保心不颠倒,直往极乐。即便遭遇魔障干扰,只要持续念佛,佛力会破除一切魔扰,保持正念。
母亲心领神会,默念佛号眼光时有发亮。日子就在这样的重复中一天天过去。母亲的状况时好时坏,但总体是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滑落。我的心情,也如同在风浪中航行的小舟,时而在母亲短暂的安宁中获得片刻平静,时而又因她的痛苦而颠簸起伏。但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角色——不仅是女儿,更是佛子。我需先安住自心,才能给予母亲真正的力量,指引她向光而生!
夜深人静时,我独自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打坐,观珠念佛。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窗内是生命烛火的摇曳。我想真正的临终关怀,不是拼命与死亡的浪潮抗争,而是学如行舟一样,承载着母亲,顺应生命的流向,最终驶向那个超越苦海的彼岸。
白天,母亲也多在昏睡中,我就念经回向给她。母亲但凡清醒一时,我就抓紧开示:“菩提愿力胜过人的因果业力,发菩提愿一心往生净土,这个菩提愿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。阿弥陀佛有四十八大菩提愿,第十八愿也叫十念必生愿说——‘设我得佛,十方众生,至心信乐,欲生我国,乃至十念,若不生者,不取正觉。’”
我会经常提醒母亲:“要常有随佛往生之意,临终时,摒除杂念,正知无乱,专意于佛道;心中更没有贪嗔痴的邪念,只是一心正念菩提,此称临终正念。净土宗主张,藉平日称念佛名之功德,于临终时,住正念,不颠倒,即得往生净土,亦称临终业成。”
“唐代善导大师是阿弥陀佛化身。他编撰的《临终正念诀》说:‘临终时须不失正念,一心念佛,若能如是修行,必得往生。’他另外还说过:‘若于临命终时心识散乱忘失净因,失去正念,则鬼神交乱,病人狂死,而堕于三恶道。’”母亲会意,不能说话,她就会动一下嘴,或动一下眼睛。
终于,母亲的状况急转直下,她陷入长时间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,清醒的时刻变得短暂而珍贵。疼痛似乎麻木了她的神经,但对佛号的反应,却成了一种奇异的条件反射。
那天下午,阳光斜照进病房,给苍白的一切涂上一层虚幻的金色。母亲忽然睁开眼,眼神异常清明,甚至带着一种我久违了的、属于健康时的光彩。她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:“杨顺顺……。”
“妈,我在。”我立刻握住她的手,心中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,这似乎是人们常说的“回光返照”。
她看着我的胸脯说:“观音……玉佩……”我将一直佩戴在身的母亲改嫁时给我的护身玉佩摘下来,这也是我父亲给母亲的信物……戴在母亲的脖子上。母亲轻轻摇一下头,我把玉佩在母亲的脸上摩挲一下,然后重新戴在自己的身上,母亲放心地点了一下头……
她又看着我,声音微弱但清晰:“我……刚才真看见你爸爸了……他穿着发光的衣服,站在莲花上……对我笑着……”
我心头一紧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,努力保持平静:“妈,那是西方三圣阿弥陀佛、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,和爸爸一起来接您了!这是接引瑞相!你赶紧念佛不断,跟着菩萨走!向光而生——”
母亲点了点头,嘴唇开始微微嚅动。我立刻提高念佛机声量,我清晰而平稳地念诵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我也赶紧示意一旁陪护的王姨,让她一起助念。王姨眼含泪珠,低声助念。
病房里,念佛机的声音,加入了我们的念佛声,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。我紧紧盯着母亲,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,似乎望着虚空中的某处,嘴唇跟着我的节奏微微动着,气息越来越微弱。
我知道,关键时刻可能到了。按照妙慧师父和弘愿老禅师的嘱咐,以及我所了解的临终助念要点,此刻最要紧的,是保持环境安静,佛号不断,引导母亲最后一念归于佛号菩提道。
我让王姨去告知医生和护士,请他们不要打扰佛家临终护念。同时,我深吸一口气,稳住有些发抖的声音,继续念佛,并俯身在母亲耳边,用最柔和又最坚定的声音说:“妈,放下一切,什么都别想,什么都别怕。一心听佛号,念佛号。西方三圣放光接引,爸爸也来了,跟着光走,就跟回老家了一样,安稳自在……”
母亲已经听到了!这是对她最后的、也是最关键的直接善导。弘愿老禅师说的“直契本心”,或许就在这最后一刻。所有的经说、所有的开示,最终都要凝聚在这声声不断的佛号上。
护士来看过监测的生命体征,轻声对我说:“血压和血氧都在下降,时间不多了。我们尽量不打扰,你们……继续吧。”她们的眼神里,有职业的平静,也有一丝对佛教仪轨的尊重。
我感激地点点头。王姨发出了轻轻的哭泣声,我劝她不能哭,让我母亲安心平静地走,不要有丝毫打扰,也不要触动她的身体……
我所有的意念,都集中在佛号上,集中在将这份信念传递给母亲神识的渴望上。我想起“临终正念诀”里强调的“不失正念”,想起“临终迎接愿”的殊胜,此刻,我仿佛能感受到那种诸佛菩萨慈悲注照的力量。
母亲的呼吸声连续高起,一呼一吸变得急促而短暂,……突然气息骤停,然后,一切归于静止。监测仪上,心跳成了一条直线,发出了平直的音效。
时间,在那一刻凝固了。母亲身旁的长明灯,仍然悠悠地亮着,为母亲照破当下的黑暗……
第23章 舍利子
王姨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。我仍然没有哭。母亲的面容异常安详,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微笑,与她被病痛折磨时扭曲的表情判若两人。那种宁静,是如此深刻,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已远去。
一位年长的护士走进来,熟练地检查后,轻声宣布了死亡时间。她看了看母亲的面容,也有些动容,低声说:“走得很安详啊!这才是真正的安乐死!”
我合十,对护士微微躬身表示感谢。按照临终助念的惯例,往生后八到十二小时内,最好能保持佛号不断,不动遗体,以利神识安稳离体。
此时,我立即把母亲往生的消息打在微信上发给了妙慧师父。师父即时回说,金莲寺尼众将从即日起,在中阴身七七四十九天内,每天为母亲周兰做超度法事。
并在念佛堂,为妙音父母同立两个往生牌位:“佛力超荐杨修及累世冤亲债主赴坛闻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之莲位”。“佛力超荐周兰及累世冤亲债主赴坛闻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之莲位”。”
我心中万分感激师父及全寺尼众!我告诉母亲这个十分欣慰的消息。桌上的长明灯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!
跪在母亲床前,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、已然失去生命温度的脸庞,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。但这泪水,不再是纯粹的悲伤,里面混杂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释然,和对母亲终于解脱病苦、往生净土的祈愿和信心。
助念仍在继续。窗外,天色由明转暗,又由暗转明。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进病房时,我们才暂时停止了佛号。
在整理母亲遗物时,我在她的枕头下,发现了一个小相册。打开一看,里面有我和父母的全家照,还有一张我佩戴的观音玉佩的照片。我握着那块母亲曾经戴过的观音玉佩,贴在心口,终于失声痛哭。
这不仅仅是一件信物,还是父母情感与悔恨的见证,是母亲一生牵挂的凝结,也是她最终皈依佛的见证。它仿佛一条纽带,连接着生死,连接着父母与我,连接着世俗的深情与出世的祈愿。
母亲的遗体移走后,病房陡然空荡下来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消毒水、檀香以及生命逝去特有的微弱气息。
我独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中握着母亲那块观音玉佩。指尖感受着玉石温凉的质感,仿佛还能触摸到母亲最后的体温。
主治医生走进来,温和地对我说:“您母亲走得很安详,没有别人那么瞎折腾,是我们这里很少见到的。这种临终关怀比西方的安乐死文明多了!”他顿了顿,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慨,“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,有您这样出家修行的女儿陪着,天天诵经念佛,她心里肯定特别踏实。”
我合十还礼:“阿弥陀佛,感恩你们的配合照顾。”我知道,在这条通往生命终点的特殊航道上,这些医护人员,同样是妙慧师父所说的“温暖的摆渡人”。
离开医院,母亲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。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后,将在七日后火化,由我和王姨护送母亲的骨灰盒回老家与父亲安葬一处。
在这临行的七日中,王姨带我去到母亲生前改嫁住过的老旧屋子里,我把母亲所有的遗产赠给了胜似亲人陪伴的王姨。我在母亲常坐的沙发旁边的木桌子上,设了一个简单的灵位,摆放上母亲的遗像,前面供上一杯清水、一盏小灯和几碟素果,点燃三炷清香。
继续为母亲诵经回向,助她的神识莲品高升。我除了医院念诵的几部经外,特别增加了破迷开智的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,将功德至诚回向给母亲,祈愿她“宿障尽除,善根增长,业障消除,往生净土,莲登九品”。
在诵经的间隙,巨大的孤独感和对母亲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。我摩挲着那块玉佩,回想母亲的音容笑貌,回想她生命最后时刻的点点滴滴。那种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的遗憾,并不会因为我是出家人而完全消失。
但不同的是,这种遗憾,被一种更强大的信念所托住——我相信,这并非永别,而是在佛陀的愿力下,于清净莲池再会的序曲。弘愿老禅师说的“不管尽不尽”放下,或许并非无情,而是放下对此生形态的执着,确信在更广阔的虚空中有更美好的重逢。
我的句句佛经,声声佛号,是对母亲最好的送行。
母亲火化后,王姨神色激动地喊我,声音有些发颤:“顺顺,骨灰里发现了多种颜色的舍利子……” 我接过盒子,里面是很多颜色各异的舍利子,有乳白、有淡黄、有紫金……,它们静静地簇拥在一起,散发着柔和鲜活的光泽。
在场有几位信佛的人,纷纷合十念佛,称叹不已!连稍懂佛法的王姨也肃然起敬。我心中亦是震动。虽然我不执着于此相,也知道往生净土的根本在于信愿行,而非是否留下舍利。
但此情此景,无疑是对母亲一生善良、晚年念佛,以及我们助念成效的一种殊胜瑞应,也给了悲痛中的我们莫大的安慰和信心。这或许正是佛菩萨慈悲,以此方式坚固众人的信根。
我平静地对王姨说:“这是我妈一生为善、信愿念佛的感应,是佛菩萨的加持。我们更应精进修行,不负妈妈为我们示现的苦心。”
我和王姨,千里护送母亲的舍利子骨灰盒回到了老家,并将母亲与父亲合葬于一处。入葬前,我和王姨数了一下母亲的舍利子,大大小小竟然有268颗,我取了一颗最大的乳白色的舍利子,留作念想。
这段临终关怀的经历,对我而言,是一场淬炼。让我直面生死,将平日里所学的佛法在最严峻的关口进行实证。我体会到了作为女儿的揪心与不舍,也践行了作为佛子的引导与担当。
“慈舟不棹清波上”。我终于对这句话有所体悟。真正的关怀与解脱,并非要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“清波”之境,而是在生死业流的“浊浪”中,以佛法为舟,以信愿为楫,安然度过,自在无碍。
我五体投地,顶礼谢别王姨。踏上了回五台山的归程。客车飞驰,窗外的景物向后掠去。来时的惶惑与悲伤,已化为一种沉重的平静与更坚定的信愿。我知道,回到寺院,回到妙慧师父身边,我将继续我的尼姑生涯。
生命有尽,爱愿无穷。佛号声声,即是彼岸。我将继续我的旅程。而母亲,我相信,她已在另一个维度的莲光之中,开始了新的生命篇章。
尾声
一程山水,见证一场生死离别。母亲虽然化为尘灰,但母亲的白舍利,在我的胸口依然如那块观音玉佩温润如玉陪伴着我前行!
《金光明经》说,舍利由戒定慧功德熏修而成,象征佛法不灭,舍利所在即如法身所在,留念供养可结佛缘。
我没有想到母亲在临终念佛往生,竟然也能烧出舍利子!在返回五台山的途中,我感慨万千——母亲的白舍利更坚定了我念佛修禅的金刚信念。
车辙碾过秋光,窗外的风更让我清醒。白舍利照见生死,照见我求圆满的执,为离别泪湿衣襟的痛,那些被欲望、执念缠缚的五蕴之扰,在这抹凉意前忽然变得清明。
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色空不二,我和母亲终将一样化为灰烬,归于一粒微尘。
人生最好的善处,我们都可以通过接法修道而去,因为我们都有一颗不生不灭的心,我不再畏惧前路的孤单,我还有白舍利的陪伴,让我照见人生的实相——人身是苦,而自性本来自在圆满!
为青灯暗恋临终关怀的众生祈福:南无阿弥陀佛!六时吉祥!常观自在!越来越好!但愿一切如你所愿!摩诃般若波罗蜜多!
(李松阳2025公历1011 《非常财富》第03073-03076篇 阿弥闻道第1214期 小说短剧A49)
《暗恋的尼姑 第四卷临终关怀》(缩写版)阿弥闻道第1214期
我妙音,是一名五台山的尼姑。金莲寺的青灯古佛,曾是我全部的世界,直到那天,我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。
跪在依止师妙慧师父面前,我声音微颤。师父手持念珠,目光澄明如镜:“人生八苦,你母亲此劫,正是你的修行关隘。佛门大孝,不在汤药奉侍,而在助她放下万缘,提起正念,往生净土。”她让我去诵《地藏经》——这部佛门孝经,恰是对生死最深的慈悲。
我又去拜见弘愿老禅师。他正在菜地劳作,听完我的来意,以禅门公案开示:“‘头上安头’,是临终人放不下子孙钱财;‘斩头求活’,是对死亡的恐惧抗拒。真解脱,是放下两边,如舟行水,自然浮游。”
我带着几部佛经、两串念珠,回到了母亲身边。
病房里,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我握住她冰凉的手,在她耳边大声说:“妈,顺顺回来了。”她眼角滑下一滴泪,气若游丝:“我梦见你爸爸了……在莲花上……我不怕……”
从那天起,我成了母亲生命的摆渡人。
清晨,我燃香诵《地藏经》,愿菩萨愿力拔除她的业障;午后,念《药师经》,祈请佛力减轻她的剧痛;深夜,万籁俱寂,我念《弥陀经》,只有念经声与佛号相伴。癌痛如潮水涌来时,她蜷缩呻吟,我紧握她的手,一遍遍提醒:“妈,念佛,阿弥陀佛放光接引我们了。”
有时她清醒,眼神恍惚地唤着父亲的名字。我便轻声开示:“临终一念,至关重要。放下一切,跟着佛号走,爸爸在净土等您。”她点头,嘴唇微动。
最艰难的是面对她的“回光返照”。那天下午,她忽然清醒,目光清亮:“我看见你爸爸站在莲花上……”我知道时辰将至,立刻提高念佛声量,在她耳边坚定引导:“妈,跟着光走,回极乐老家。”
她的呼吸渐渐微弱。我持续念佛,不让任何人触碰她。当监测仪上的心跳归为直线,她的面容竟异常安详,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医生说:“这是真正的安乐死。”
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枕下发现母亲留下的小相册,有我当年带着妈妈给我的观音玉佩全家照。火化后,王姨惊呼:“骨灰里有舍利子!”我接过骨灰盒,看到乳白、淡黄、紫金各色舍利,共二百六十八颗。
我取了一颗乳白色的舍利子,贴身带在身上。
如今,我带着这颗舍利子,踏上回五台山的路。它冰凉如水,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——母亲的肉身已化尘土,但她的爱和信念,从未消散。
这颗舍利,不是终点,而是一面镜子,照见“色即是空”的真相,也照见远山之上的微光。那是母亲用一生修行铺就的归途,如今,也成了我心头的方向。
风从车窗吹入,我轻抚白舍利,不再畏惧前路的孤独。
因为我知道,山的那一端,善念的尽头,自有净土一片,待我们终将重逢。
为青灯暗恋临终关怀的众生祈福:南无阿弥陀佛!六时吉祥!常观自在!越来越好!但愿一切如你所愿!摩诃般若波罗蜜多!
(李松阳2025公历1011)